国家枢纽最新布局点名“长江中游集群”,武汉又有新考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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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家枢纽最新布局点名“长江中游集群”,武汉又有新考题

过去看一座城市的枢纽地位,习惯看几个数:机场吞吐量、港口集装箱量、高铁开行对数,而刚刚公布的《综合交通枢纽发展“十五五”规划》(简称《规划》),提供了一种新的视角。

《规划》在明确加快建设京津冀、长三角、粤港澳大湾区、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四大国际性综合交通枢纽集群之外,又提出“因地制宜发展以国家枢纽城市为中心的全国性枢纽集群,培育长江中游、中原等枢纽集群,织密国际、区际、城际多层次设施服务网络”。

对长江中游枢纽集群,《规划》的部署集中在协同运营:提升武汉、长沙、南昌区域航空枢纽和鄂州专业性航空货运枢纽功能,共建武汉长江中游航运中心,加强沿江捎带合作,共享船期安排,加密江海联运航线。协同、共建、共享——这些表述指向同一个问题:枢纽之间的流量如何组织、设施如何衔接。

对武汉而言,考题升级了。

在阳逻港水铁联运中心二期,货物从港口无缝衔接中欧班列。 记者刘海锋 摄

不缺通道,缺的是什么?

10月27日凌晨,吴家山中铁联集武汉中心站,一列满载湖北产汽车和零部件的班列驶出,目的地是欧洲。

经过“十四五”时期建设,武汉已具备较为扎实的通道基础:“超米字”高铁网与“一环八向”货运网双轮驱动,中欧班列(武汉)连续三年开行超千列;天河与花湖一客一货功能互补,今年全国每新增10条国际货运航线,就有1条落在武汉都市圈。

单看通道,武汉并不缺,但集群时代的枢纽竞争不在“有没有通道”。《规划》的要求是“提升集群中转集散组织作用和运行协同水平”。

“组织”和“协同”是抽象的,落到武汉,检验标准很具体:除了本省的货,有没有外省的货愿意来武汉集结,这要看货单结构。

以中欧班列华中区域集结中心为例:该中心2025年获批,今年上半年,累计发运中欧班列(武汉)520列,货值突破102亿元、同比增长14.32%。其中,外地货源占比已超过一半,本地货占比同比增长超50%。前者说明武汉在组织外省货源,后者说明本地货源也在增加。集结不只是线路的集结,而是货源的集结。

“流量组织”还有另一面:让外省甚至国外的货愿意借道武汉中转。在阳逻港,集装箱从货轮卸下,装上无人集卡运往1.5公里外的铁路专用线,全程不到15分钟。一批沃尔沃汽车零部件从比利时安特卫普经上海水运到武汉,再转铁路去成都,每标箱全程运费8227元,比公路低4773元、比铁路低1151元。运费更低、时效可控,是货主选择在武汉中转的直接原因。

《规划》对武汉的要求正是“拓展面向特定方向的国际链接”——西向欧洲中亚、南向东盟、东向日韩几条已有基础的轴线,且“链接”不只是“连通”,而是把揽货、集拼、分拨、通关的组织权握在手里。通道打通之后,真正的考题是谁来组织流量。

阳逻港岸桥正在作业。 记者刘海锋 摄

武汉、长沙、南昌,为什么要组队?

此次《规划》延续了四大国际性枢纽集群的“第一梯队”,同时在“全国性枢纽集群”层级上明确培育长江中游和中原两个集群。这与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把长江中游城市群明确为继四大城市群之后的“第五极”,在逻辑上一脉相承。城市群要成为增长极,枢纽集群必须先行。没有高效率的人流物流组织能力,产业梯度转移、要素跨区域配置就缺少物理支撑。

郑州航空工业管理学院经济学院院长郝爱民有一个判断:过去“枢纽城市”的逻辑是单点做强,但单个城市的处理能力、航线资源、产业腹地终究有限;集群化的本质,是通过城市组团把口岸功能、航空运能等组合起来,形成参与全球竞争的能力单元。

放到武汉身上,这个“能力单元”不是武汉一座城市的能力,而是武汉带着鄂州、联动长沙南昌,在长江中游腹地组织流量、配置货源的能力。

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规划既把武汉列为需要“拓展面向特定方向国际链接”的国际性枢纽城市,又把武汉鄂州郑州长沙打包成一个“全球性国际邮政快递枢纽集群”来建设。

四城“组队”不是行政意义上的归堆。2025年,四座机场完成货邮吞吐量252.57万吨,占全国航空货运量的11.55%。邮政快递枢纽集群拼的不是港口水深、机场跑道长度,而是分拨中心的组网密度、路由效率和多式联运的衔接成本。四个城市在中部腹地互相补位、互相喂货,才有可能在内陆形成一个有全球组织能力的寄递网络节点。

然而,集群不是一纸规划就能自动生效的。长沙理工大学智能交通与现代物流研究院院长卢毅直言,当前突出的短板之一,是省际规划衔接松散、枢纽同质化布局、项目分头建设。几个城市如果各建各的货站、各开各的班列、各抢各的货源,集群就会退化成“拼盘”。集群的红利来自错位与互补,而不是规模的简单相加。

花湖机场北货站内,工作人员正在忙碌。 记者刘海锋 摄

从“设施建起来”转向“体系转起来”

过去四十年,武汉枢纽能级的跃升,主线是“补短板”:高铁通道一条一条打通,航运中心一年一年上量,航空口岸一扇一扇打开。

到了“十五五”,重心正在从“设施建起来”转向“体系转起来”,从“单点吞吐量”转向“集群组织力”。对武汉而言,新的考题是“通道打通之后,货能不能留下来、企业能不能聚过来、集群能不能在更大范围里组织流量”。

中欧班列集结中心方面,其价值不在于一年开多少列,而在于能不能把华中腹地的货源组织权、线路集成权、通关服务能力攥在手里。今年上半年外地货源占比超过一半,说明“集结”已经起步;能否稳定下来、扩展到更多品类和方向,才是关键。

天河与花湖“双枢纽”方面,花湖机场上半年月均货邮量居全国第三,货运已经跑出了强度。下一步要看,这种强度能不能反哺天河的国际客运网络,让客货两场从地理组合变成运行组合。

长江中游航运中心方面,阳逻港今年上半年进出口集装箱31.1万标箱,居长江中上游首位,底子不错。但“首位”之后,武汉能不能在长江中上游的港口协同中扮演“组织者”——沿江捎带、共享船期、江海联运的机制能不能真正跑起来,才是集群给武汉出的下一道题。

从武汉看全国,枢纽集群时代的竞争,已经不是谁大谁赢。四大国际性集群有沿海开放和全球网络的历史积累,长江中游枢纽集群的机会,则在于内陆市场的纵深、多式联运的组合空间,以及“就近组织、就近分拨、就近出海”的战略价值。

来源:长江日报